非分熟女1# 非分熟女1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阿欣准时推开“早安”早餐铺的玻璃门。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照例把纸袋和塑料袋推过来——两个蛋挞,一杯冻奶茶,多糖少冰。阿欣接过来,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进晨光里,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她今年三十一,在东区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八层做行政。工作日她永远是第二个到办公室的人,第一个是保洁阿姨。茶水间的咖啡机她用得最熟,知道这台机器预热要六分钟,知道美式要等指示灯变绿三次才够浓度,知道周五下午冰箱里的柠檬会少一半——被隔壁市场部的人拿去泡水了。她知道很多事,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一些,只是从不说破。 阿欣发现自己有一个“非分熟女”的毛病。这个词是她自己编的。她描述的状态是:太熟了,熟到不该说的话也随便说,不该做的事也顺手做了。她跟同事喝多了,会说“你老婆上周打电话来公司找你,语气不太对”。她在电梯里会直接提醒不熟的部门主管“你领带歪了”。她甚至在便利店自动结账机上看到一个陌生人的钱包忘记拿,追出去两条街还给对方,对方说谢谢,她说“下次别急成这样,显老”。 这不是善良,她清楚。这是一种——界限感的磨损。像穿了太久的牛仔裤,膝盖处磨薄了,透光了,随时会裂开一道口子。她跟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保鲜膜,从前是完整的一层,现在上面全是洞。 直到阿邦出现。 阿邦是新来的设计,工位在她对面。第一天来,阿欣照例把茶水间的规矩告诉他,把WIFI密码写在便签纸上贴他显示器边缘,带他去楼下便利店认路。整个过程她说话像念说明书,语气平淡,动作利索。阿邦安静地听着,点了几次头,最后说:“谢谢你,你人真好。” “不用客气。”她说,“反正你最多干半年,省得再交代一遍。”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熟了。熟到冒犯的程度。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凭什么预言他半年内离职?但她就是这样,嘴巴比脑子快,熟的界限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模糊了。 但阿邦没有生气。他笑了,露一点牙齿,眼睛很亮。“你怎么知道?”他问。 阿欣愣了一下。她对所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只有阿邦反问了她。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多了一种诡异的默契。阿邦会在她加班到九点的时候,从设计部拿一盒凤梨酥放在她键盘上,不说话。阿欣会在阿邦被组长骂完之后,往他马克杯里倒一杯热红茶,也不说话。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信任,像两只流浪猫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谁都不出声,但都知道对方在。 一个月后的周五,公司聚餐,阿欣喝了四杯梅酒。散场时她跟阿邦一起等车,深夜的街上风很大,她缩着脖子,酒劲让她的舌头松了绑。 “你知道吗,”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说,“我好像有一种病。” “什么病?” “非分熟女。”她把这个词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从便利店到电梯,从领带到钱包,从过去到现在。她说得很慢,像在捡地上散落的珠子。阿邦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阿欣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不是太熟了,”他说,“你是太怕了。怕别人跟你保持距离,所以你先一步踩过那条线,把距离缩短到零。这样,别人就没办法再拉远了。” 阿欣站在路边,风灌进她的领口,她突然觉得酒醒了。这个男人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她花了三十年构建的防御体系看穿了。 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地面上的影子。他们的影子几乎要吻在一起了。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怎么治?” 阿邦转过头来,路灯在他眼睛里点了一小簇光。他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影子吻上了。 但他们的身体之间,还隔着那层薄到透明的、叫做“非分”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