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1-3

金瓶梅1-3午夜三更，灯熄了七成，剩下一盏昏黄的纱灯，照着画屏上那几笔没骨的花卉。 西门庆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眼睛却没有闭上。他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或者，等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人。 屋里熏着合香，那香是从扬州带回来的，叫“暖玉生烟”。丫鬟春梅蹲在香炉前，白嫩的指头拨了拨灰，把一粒龙脑添进去。她的手腕上套着一只银镯子，动作间叮叮当当的响，在这寂静里格外的挑逗。 “六娘呢？”西门庆问，声音不高不低。 春梅抬起头，眼睛里含着一汪水，像是要说话，又没说出来。 “问你的话。”他那只捻佛珠的手停了，佛珠坠在膝上，一粒一粒，血红血红的。 “六娘……在房里，说身子乏。”春梅垂下眼。 乏？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扔进井里，咚的一声，回音绵长。潘金莲何时说过乏？那女人是一把烧得正旺的火，恨不得把这座宅子连人带瓦都烧成灰。她说乏，那便是不来。不来，便是不愿。不愿，便是心里有了别的计较。 西门庆站起来，屏风上那些没骨的花在他眼里渐渐模糊，变成一片绯红的颜色。那颜色像是女人的嘴唇，又像是昨天夜里，潘金莲咬着牙，在枕边说的那句“你爱来不来”。 他忽然笑了。 这宅子里，每个人都在演戏。李瓶儿演着她的贤惠，吴月娘演着她的端庄，而潘金莲——她演着一个不愿意演戏的人，可偏偏演得最像。 他整了整衣襟，推开门走进去。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桂花的甜腻，还有一丝不知从哪飘来的脂粉气。后院的月亮又圆又大，照着假山上的青苔，照着太湖石投下的影子，照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点着灯的窗户。 窗户上糊着新换的粉红绢，从外面看，能瞧见一个纤细的影子，正歪在床上，手里似乎拿着一卷书。可那影子动也不动，像是定在那里。 他停住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绢，他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女人了。或者说，他从没认识过。这些年来，他以为自己是这宅子的主人，是这些女人的爷们儿，可到了这个夜晚，站在这里，看着那扇窗，他竟觉得自己像个过客。一个偶然路过，敲门借宿的过客。 屋里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翻了个身，灯花爆了一下，跳到绢上，烧了一个小小的洞。那洞正好对着灯，一束光透出来，细得像一根针，射进他的眼睛里。 他眨了一下眼。仅仅是一下。 再睁开时，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月亮躲进云里，满院的桂花香忽然变了味儿，像是裹着一层腐坏的甜。他伸手去推门，手掌刚刚碰到那扇朱漆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笑——不是潘金莲的声音，却比潘金莲还要妖冶，还要刺耳。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一推，推不开，便是一段孽债。 推开了，便是《金瓶梅》里最烈的那一页。 月亮又从云里钻出来，照着后院，照着这扇门，照着戏台上刚落下来的霜。而故事，才刚刚开始。午夜三更，灯熄了七成，剩下一盏昏黄的纱灯，照着画屏上那几笔没骨的花卉。 西门庆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眼睛却没有闭上。他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或者，等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人。  屋里熏着合香，那香是从扬州带回来的，叫“暖玉生烟”。丫鬟春梅蹲在香炉前，白嫩的指头拨了拨灰，把一粒龙脑添进去。她的手腕上套着一只银镯子，动作间叮叮当当的响，在这寂静里格外的挑逗。 “六娘呢？”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