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啊## 我的妹妹啊 雨从凌晨三点开始下,到现在也没停。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时间变得很慢,慢到我能听见每一滴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慢到我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和呼吸的频率。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等”字。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匆匆进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我站起身,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片刺目的白,还有各种监护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她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我跟着担架车一路小跑到ICU,护士拦住了我:“家属在外面等。” 我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她。她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着,像潮水一样涨落。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学游泳,在游泳池边站了整整一个下午都不敢下水。我走过去,一把把她推了下去。她呛了几口水,哭喊着:“哥,救我!”我在岸边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她被妈妈骂了一顿,气鼓鼓地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我敲门,她不开。我说:“妹妹,我带你去吃冰淇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她红红的眼睛:“真的?”那是七岁的她,眼角还有泪花,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现在她二十二岁,躺在ICU里,微笑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还要观察。我问医生什么时候能醒,医生说可能一天,可能三天,也可能……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他不用说完,我看过那些医疗剧,知道结局有多种可能。 我坐在ICU门口的地上,脑袋靠着墙,闭着眼睛。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动的声音,还有远处某个病房传来的咳嗽声。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爸爸妈妈出差,家里只有我和她。半夜她发高烧,四十度,小脸烧得通红。我背着她往医院跑,她在我背上迷迷糊糊地说:“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说:“不许瞎说,哥不会让你死的。”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脸贴在我的后颈上,温度烫得吓人。后来到了医院,打了一针退烧针,她睡着了。我守了她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哥,我饿了,想吃馄饨。”我骂她:“刚退烧就想吃馄饨?医生说要吃清淡的。”她撇撇嘴:“那粥也行。”我下楼去买粥,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有一丝笑。 护士打开ICU的门,叫我进去。她醒了。 我换上防护服,走到她的床边。她睁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我把耳朵凑过去,她说:“哥,疼。” 我握住她的手,手很凉。我说:“哥在呢,不怕。”她眨了眨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我帮她擦掉眼泪,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哥,我想回家。”她说。 “等你好了,哥就带你回家。”我说。 她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医生走过来看了看监护仪,说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湿了,不知道是冷汗还是雨水。 转病房的时候,我推着她的床,慢慢走着。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想起这些年来,从那个在游泳池边哭鼻子的小女孩,到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姑娘,她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们之间有过争吵,有过冷战,但更多的时候,是她在后面喊我“哥”,是我在前面为她挡风挡雨。 她是我的妹妹,这个事实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我的妹妹啊,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像是听到了,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