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1979# 《少女1979》片段 1979年的夏天,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更早,也更烫。 林小梅坐在阁楼的地板上,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起的风把桌上的《人民文学》掀得沙沙作响。她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同桌刘建国的字迹——“放学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学校后面那条干涸的河渠。去年夏天他们还在那里捉过蝌蚪,今年蝌蚪没了,渠底只剩下龟裂的泥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小梅把纸条对折,塞进裤兜里。她穿着大姐改短的军绿色裤子,膝盖上两块补丁,踩着一双塑料凉鞋。十七岁的身材被宽大的衣服遮着,只有脖子露出来的那截皮肤,被阳光晒成了浅麦色。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小梅,去打瓶酱油!” “哎——”她应了一声,从阁楼爬下来。经过堂屋时,黑白电视机正放着《加里森敢死队》,父亲歪在竹椅上看得入神。电视机是上个月才买的,十四寸,邻居们都来围观过。父亲为此得意了好几天,尽管买电视的钱是借的。 小梅握着空酱油瓶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她踩着影子走,三跳两跳,跳上河岸的墙头。墙头不宽,她走得稳稳当当,像一只猫。 渠那边,刘建国已经在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来了,站起来挥了挥手。小梅跳下墙头,跑过去,把酱油瓶放在地上。 “你爸妈在不在家?”刘建国问。 “我爸看电视呢,我妈在厨房。”小梅说着,瞥见他手里那本书——《第二次握手》,手抄本。“你看完了?” “看完了。给你。”他把书递过来,眼神躲闪了一下,“里面有一页我折了,你回去看。” 小梅的心跳了一下。她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去。 “你……你要报理科还是文科?”刘建国问,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爸妈让我报理科,好考大学。”小梅低头用脚碾着一粒石子,“你呢?” “我也报理科。” 沉默了一阵。渠对面的梧桐树上,知了叫得一声比一声高。 “小梅——”远处传来母亲的喊声。 “我要回去了。”她抓起酱油瓶,跑了两步,又回过头,“书我看完就还你。” 那天晚上,小梅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翻那本手抄本。折页的地方,夹着一片梧桐树叶,叶脉之间用水笔写着一行小字: “1979年7月27日,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屋外的泡桐树上,叶子像掌心一样张开,准备接住明早的露水。 她轻轻合上书,把梧桐叶夹回原处,压在枕头底下。 那个夜晚,什么都是湿漉漉的。夜风,月光,还有她的眼睛。1979年的夏天,正以一种不容分说的方式,把一颗年轻的心,吹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