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夫人**《等待夫人》**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老周坐在门廊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相册,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张照片——那是三十年前的春天,夫人站在樱花树下,白色旗袍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她回头对他笑,笑容比花瓣还要明亮。 “老周,还在等啊?”隔壁的王婶撑着伞路过,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老周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但嘴角依然挂着礼貌的弧度:“夫人去街口买豆花了,一会儿就回来。” 王婶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整个巷子的人都知道,夫人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但老周似乎只活在三十年前的那个春天。每天清晨,他会把夫人最爱的那只青瓷碗洗净,摆在餐桌中央,然后坐在对面,对着空碗说话。傍晚时分,他会准时坐到门廊上,望向巷口,等待夫人提着豆花回来。 “夫人喜欢甜豆花,多加一勺桂花蜜。”他自言自语,手指依然停留在照片上。 雨滴顺着屋檐滑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节奏。老周站起身,踮着脚从门框上取下那把红色油纸伞——那是夫人生前最心爱的物件,伞骨已经有些松动,伞面也褪了色,但他每年都会上桐油,小心地修补。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巷子很静,只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他走到街口那家豆花铺前,铺子早已关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老周站在屋檐下,像是在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老板,一碗甜豆花,多加桂花蜜。”他对着紧闭的木门说。 木门沉默着。雨水从伞沿滑落,打湿了他的裤脚。等了很久,久到雨渐渐小了,天色暗了下来,老周才慢慢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巷子尽头似乎闪过一抹白色。他猛地停住脚步,心跳漏了一拍。风裹着雨雾吹过来,巷口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正在亮起。 但空气里,分明飘来一丝熟悉的桂花香气。 老周的眼眶忽然湿润了。他撑着伞,加快步子往回走。推开木门,客厅里的青瓷碗仍然空着,但碗边多了一片樱花瓣——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树上落下,又像是被人轻轻放下的。 “你回来过。”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坐到餐桌前,把花瓣放进青瓷碗里,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白粥,就着雨声慢慢喝下去。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夫人最喜欢的评弹节目准时响起。老周闭上眼睛,仿佛夫人就坐在对面,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笑着骂他吃相难看。 那天夜里,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门廊的藤椅上。老周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字条,字迹娟秀: “老周,别等了。但如果你非要等,那我就努力在风的缝隙里,再来看你一眼。” 他笑了,泪水滑落,滴在那片樱花瓣上。 第二天清晨,邻居发现老周安详地靠在藤椅上睡着了,膝盖上的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旁边的青瓷碗里,静静躺着一片樱花和两粒花生米。 风轻轻吹过,门廊下的油纸伞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收起它,又像是即将出门去——为一个人,再去买一碗多加桂花蜜的甜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