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布米宝贝! 〜通过Ogyari活动成为婴儿●治疗〜武藤健一站在“巴布米宝贝”机构雪白的接待大厅里,手里攥着那份签了字的同意书,手指微微发抖。 他在东京一家顶尖广告公司做了十二年策划,去年刚升上总监。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他每天凌晨两点才能离开办公室,连续三个月没休过一天假。上周二的提案会上,他当着十三个人的面突然失声痛哭,连自己都说不清原因——“巴布米宝贝”是他心理医生给他的最后一个建议。医生把宣传册推到他面前的时候,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去当一次婴儿吧,你会知道人类原本的样子。” 大厅墙上的显示屏正在播放机构宣传片,轻柔得像摇篮曲的旁白从角落里渗出来:“把所有的数字、截止日期、KPI都留在门外。在这里,你只是巴布米宝贝。”健一注意到屏幕上闪过一行小字——“通过Ogyari活动成为婴儿●治疗”,他不懂Ogyari是什么意思,工作人员告诉他去了就会知道。 接待他的姑娘叫小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午睡。她领着健一穿过一条灯光温暖的走廊,两侧墙面上挂着许多大幅照片——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巨大的积木堆里,神色疲惫的女人捧着奶瓶,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种奇异的、介于解脱与羞耻之间的笑容。 “健一先生,今天您的主要任务只有一个,”小松推开一扇奶白色的门,房间里的陈设像被放大了两倍——巨大的婴儿床、高过他头顶的摇铃、软垫围栏里堆着半人高的泰迪熊,“做您自己。成为巴布米宝贝,就是把头脑中那些属于成年人的部分,暂时交给我们保管。” 健一换上印满小熊的连体睡衣,布料软得不可思议,摩擦在皮肤上像被云朵包裹。他坐在巨大的地垫上,感到自己缩小了——不是身体真的缩小,而是所有衡量维度突然改变了标准。在广告公司里衡量一切的标准是业绩、客户满意度、年度增长率,在这里,唯一的标准是你有没有成为巴布米宝贝。 然后门开了,三个穿着浅粉色围裙的“护理员”走进来,为首的那个中年女性笑容极温和,走路时微微侧着头,就像面对一个真正的婴儿那样。健一意识到Ogyari活动开始了。 她跪在垫子上,手指温柔地穿过他的头发,然后另一个护理员拿出一只毛绒兔子在他面前晃动。健一觉得荒谬,他想开口说这太蠢了,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命令式的语气——他的声音被工作人员轻轻压住:“嘘……宝贝乖,不说那些。”然后他的头枕在一片温热的棉布上,有人开始轻轻拍他的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是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确实在哭。哭着哭着就有奶嘴塞进他嘴里,有人轻轻拍着他,那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关系,巴布米宝贝可以哭。哭够了就可以长出新的一切。”他嘴里含着奶嘴,眼泪滚进耳朵里,心里某个紧紧攥着的东西忽然松开了——那些凌晨两点的屏幕、客户挑剔的嘴脸、永远追不完的业绩数字,在那一刻全部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成了巴布米宝贝。 治疗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重返世界”。健一被轻柔地摇醒,坐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他嘴里还含着奶嘴,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着,但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向上弯着,是很多年来最自然的一个笑容。 小松递给他一张卡片,上面是下一次预约时间,背面印着巴布米宝贝机构的核心理念:“没有人永远做婴儿,但每个人都值得偶尔当一次巴布米宝贝。” 健一把卡片塞进口袋,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是真正的东京。大楼林立,天色渐暗,手机上有四十二条未读消息。他按掉屏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穿着小熊连体睡衣的自己还在身体里,他知道城市不会变,但巴布米宝贝的Ogyari还在他心里,等着他下一次回来,再做一次婴儿。 他走过便利店的时候,在玻璃窗上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嘴角还是弯着的。 这是第一次,走进东京夜晚的时候,他没有数手里的时限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