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伪婚# 《大正伪婚》· 第一场 大正十二年,深秋。东京·麹町。 雨珠顺着玻璃窗滑下,将窗外西洋式街灯的光晕揉碎成无数金箔。屋内却燃着煤油灯,木格障子上映出两道端坐的人影。 新娘穿着三层重袿,白无垢的衣摆铺展在榻榻米上,像一片融化的雪。她低着头,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雨声。身旁的新郎则穿着大正时期流行的黑色学生服,领口系着端正的蝴蝶结缎带,却与这间传统和室格格不入。 媒人早已退去,茶汤也凉了。 “那么——”新郎开口,声音意外地年轻而克制,“从今晚起,你便是我的名义上的妻子。” 新娘微微抬眸,终于看见了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不过二十出头,眉眼带着书卷气,但眼底有种过早沉淀的冷肃。她认得他——不,她只见过他的照片。就在三个月前,家里破产,父亲病倒,继母扔给她一个选择:要么嫁给这位素未谋面的法学学生,要么举家迁往北海道投靠远亲。 她选了前者。至少,这男人答应只维持一年假婚,且不碰她分毫。 “条约我都记得。”她低声说,声音平稳,掌心却已出汗。她从袖中取出叠好的和纸,上面落着她用毛笔誊写的十八条约定:不同寝、不干涉私生活、每月支付生活费、一年后无条件离婚……末尾是两人的签名与血印。 他没有接那张纸,只是问:“你连条约都背下来了?” “背下来,才能确保不被诓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一闪而过,如同窗外的闪电:“有趣。一名女学生,精通算术,写得一手好字,却要与我这种人做假夫妻。” “你这种人?”她抬眼,终于直视他,“法学部首席,内定去外务省,谁都说你前途无量。为什么要搞这种伪婚?” 他沉默了。雨声渐疾。良久,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护照,翻开,递到她面前。 她倒吸一口气。护照上的照片是他,名字却写着“铃木一郎”。“这……是你的笔名?” “不,”他压低声音,“这是另一个人。一个真实存在,但已经死去十年的人。我需要这个身份,需要合法留在日本研究某样东西。”他合上护照,“而我真正的身份,不能说。” 她盯着他,心跳如擂。伪婚背后藏着更大的伪局。但她没有退路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也直说。我需要钱救我父亲,也需要私塾先生教我英文,好去考女医学校。条约之外,你再加这三条。”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成交。但作为交换,你也要配合我几个应酬。不会叫你难堪。” “什么应酬?” “下周,外务省前任大臣的夫人要办茶话会。你作为铃木夫人出席,要表现得恩爱。” 她攥紧袖口,唇边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恩爱?这种做戏,我最擅长了。” 雨声渐歇,窗外的东京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电车的轨道在潮湿的石板上泛着冷光。大正时代的最后一抹余晖里,两个陌生人的手正伸向同一份伪造的婚约。 而这场伪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