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恋之夏## 《秘恋之夏》 蝉鸣撕开了小镇的黄昏。 陆泽言坐在老槐树下的石阶上,一把旧吉他横在膝头,指尖划过琴弦,不成调的旋律飘散在黏稠的空气里。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洗得发白的T恤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你又跑这儿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见沈念提着两瓶橘子汽水站在夕阳里,逆光让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马尾辫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在他身边坐下,玻璃瓶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泽言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贴上滚烫的掌心,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明天就要回北京了?”他没有看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散什么。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灌了一口汽水。半晌,她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七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候陆泽言十二岁,刚从城市被送到这个南方小镇的外婆家。父母离婚,各奔东西,他像一件多余的行李被托运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沈念是邻居家的小孩,比他小一岁,瘦瘦小小的,却有着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她主动帮他搬行李,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镇上的一切,从哪家的馄饨最好吃,到后山什么时候能摘到野莓。 那个夏天,他第一次没有在深夜失眠。 “特别像《龙猫》里的场景。”沈念忽然说,目光飘向远方,“小月和小梅搬家时遇到的那个男孩。我记得你那时候特别不爱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陆泽言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每天来找一个哑巴做什么?”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沈念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笑了,笑声像风铃一样脆响。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发丝。陆泽言侧过头,看见她低头摆弄汽水瓶的吸管,指尖绕着塑料纸,一圈一圈,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我不想让你走呢?” 空气静默了几秒。蝉鸣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沈念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笑了:“陆泽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我说真的。” 她终于抬起眼。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泽言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夏夜的萤火。 “我给你写了首歌。”陆泽言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还没写完,但副歌部分已经能弹了。” 他拨动琴弦,旋律流淌出来,是很简单的和弦进行,却莫名地动人。歌词写得很拙劣,有些地方明显是为了押韵强行凑的——沈念听出来了,但她没有笑。 因为那句“我想把夏天藏进口袋/哪怕你不在”。 她忽然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琴声停了。陆泽言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别走了。”他说。 沈念没有回头。她站起身来,把空汽水瓶搁在石阶上,背对着他,声音带着鼻音:“吉他还弹得这么烂,明天早上六点,来车站教我。” “车站?” “我改签了早班车。” 她说完就走了,马尾辫消失在巷口拐角处。陆泽言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琴弦,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晚风拂过,吹动了他手边的琴谱。那首未完成的歌,在第一页最下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刚刚干的字: 《秘恋之夏》。 他抬头望向天空。这个夏天的第一颗星辰,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