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门色魔之人皮兽夜幕低垂,屯门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惨白的光线打在潮湿的路面上,像病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林芷站在警署门口,雨水顺着她的警帽边缘往下淌,她盯着手上的档案照片看了整整一分钟。照片上那张脸已经被打薄成难以辨认的模样——但她的手依旧在发抖,因为她认出那枚戒指了。银色的,缠着一圈细藤花纹,内侧刻着两个字——“阿琳”。 那是她失踪的妹妹。 三个月前妹妹出门买夜宵,再也没回来。林芷辞了重案组的活,私下查了九十多个晚上,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旺叔。屯门老街第四家电器铺的老板,人人都叫他“好好先生”,修电视修冰箱修洗衣机,修一切坏掉的东西。 警方突击搜查旺叔的电器铺那天,林芷没被允许跟进去。她只记得自己在街对面的茶餐厅坐了两小时零四十分钟,面前的丝袜奶茶凉透了也没喝一口。出来的时候,带队的阿sir脸色铁青。第一句话是:“你回家休息。” 第二句话,是三天后才告诉她的。 他们在地下室找到了一台改装过的冰柜,里面有七具女尸残骸。据法医初步检验,每一具尸体都被非常精细地剔过骨,皮肤被完整剥离。而那些皮肤的去向,在后来的深入搜索中被揭晓——旺叔的卧室墙壁上,挂着一件几乎完工的“人皮大氅”。法医用专业术语说“鞣制工艺极其成熟”,林芷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直接吐在了警署的走廊上。 但真正让整件案子变成都市传说的,是另一个发现。 冰柜最深处,有一具尸体被单独放置,四周还堆了盐块和香灰。法医说这具尸体的处理方式和其他七具完全不同,皮肉未有分离,而是被完整保存,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铁丝固定——像是要复原成某种兽类匍匐的姿态。更诡异的是,尸体的脖颈处插着一根铜管,铜管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遗留物。 专案组请来了一位民俗学教授,他看完照片后沉默了很久。 “这是民国时期湘西一带的‘人皮化兽’仪式,是厉鬼炼术里的一种。传闻施术者会选取特定生辰的女子,对其进行九日九夜的水银灌注与香灰腌制,让死者的皮肉与骨骼分离却不相离,最后以咒文固定她最后一缕怨念,并将其塑为‘人皮兽’——一种介于尸体与妖物之间的存在。” 教授合上文件,脸色发白:“它白天只是一具不会动的尸骸,但每到月圆之夜,它会自己活动。传说它的血毛会不断生长,它会循着生前最后一丝记忆,去找那个杀死她的人,然后,把他拖进万象地狱。” 林芷听完这段话,下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妹妹的照片,一遍遍看那张笑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隔周,林芷约了退了休的前辈阿强见面。阿强干了三十年刑警,屯门大大小小的案子经手过不少。他抽着烟,目光望向远处:“阿芷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旺叔把最后一具尸体处理得和其他七个不一样?” 林芷愣住了。 “警方对外公布的是无名女尸七具,但其实,是八具。你不知道的版本是——旺叔拖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继续他的‘作品’了。他原本打算做成第八件人皮衣的尸体,因为月圆之夜的意外,变成了半成品。他做不下去了,也处理不掉,只能把她封在地下室最深处,用铜管和咒文镇住。” 阿强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阿芷,你妹妹那具尸体上,铜管里刻的字,你看过吗?” 林芷摇头。 “‘同生共死’。” 阿强把那根铜管的拓印照片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推到她面前,上面歪歪扭扭但极有力度地刻着四个汉字。法医在验尸过程里意外发现,这根铜管外面的咒文全部都是反写的——像是要囚禁什么,或者说,保护什么。 那之后的第二个星期,负责此案的一名法医在家中猝死,死因是心脏骤停。但据他妻子说,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的眼睛动了。” 三个月后,旺叔在赤柱监狱的独立囚室中,被发现死于自杀。他用自己的衣物撕成布条,在囚室通风口上吊。法医报告写的是机械性窒息死亡,但没有任何一个看守想得通,一米五的通风口,他是怎么把自己挂上去的。 林芷拿到所有结案报告的时候,已经是深秋。 她把那根铜管的照片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锁进衣柜最底层。她告诉自己,案子已经结了,该死的人死了,妹妹也该安息了。 可是每天晚上她睡下之后,隔壁房间总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爬行,骨头和木板之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还伴随着低沉的、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呜咽。 她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关上门的瞬间,声音又响起来。越来越近。 某一夜,林芷终于忍不住了。她握着电筒冲向妹妹生前住过的房间,猛地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空荡荡的床铺上方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东西。 浑身的皮肉像没缝好的布娃娃一样耷拉着,露出一小段一小段惨白的骨骼,身上长满黑红色的毛。它的脸已经完全不成人形,却依然让林芷认出了它的轮廓。 因为那枚银色的戒指,还在它的手指上。 她想要尖叫,想要跑,想掏出配枪对准那个东西。可她的腿像钉在了地上。 那个人皮兽歪着脖子看着她,嘴角裂开一道已经没有任何肌肉可以牵动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两个音节,像是被水泡了太久,又像是被烟熏过无数遍。 “别——怕——” 林芷呆住了。 “姐……我找到他了。” 那个人皮兽慢慢抬起一只骨节嶙峋的手,指向窗外。窗外是屯门的街灯,灯下是那间已经贴了封条的电器铺。 “那个害我们的人……死了……” “姐,你以后……安全了……” 林芷浑身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个人皮兽一步一步爬向她,每走一步,皮肉就碎下一块,在月光里化成灰黑色的粉末。等它爬到林芷面前时,几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和骨架中那个曾经跳动过的心脏位置,镶嵌着的银色戒指。 它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化成了风。 天亮了。林芷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心里攥着那枚银戒指。房间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好像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直到她翻开抽屉,看到那张铜管的拓印照片。 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字迹旁边,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姐,下辈子,我还要当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