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女性监狱深夜两点十七分,林染被走廊尽头传来的铁门开合声惊醒。 她蜷缩在单人牢房角落的薄垫上,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靴底敲击水泥地的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她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脉搏上。这是巡视的规矩,每隔三小时一次,从不间断。她认识这种脚步声,是那个被称为“老张”的看守长,六十岁上下,脸上永远挂着像在理发店里修剪过的笑容。 牢房天花板的日光灯管被蒙上了一层铁网,光像死鱼眼睛一样白惨惨地照着整个房间。林染抬手遮了遮光,视线落在这间用集装箱改造的牢房——四面铁皮,没有窗户,空调出风口昼夜不停地吹着冷气,像某种活物在喉咙深处喘气。墙上用马克笔划满了竖线,这是时间留下的唯一痕迹。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一天,却觉得像过了十年。 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住了。铁皮上的窥视窗唰地拉开,老张的脸出现在那小方孔里,笑容可掬:“小林,醒着?” 林染没回答。 “明天早上九点,有人来接你。穿整齐点。”老张的语调和交代一个普通行程一样平常,随后啪地合上窥视窗,脚步声继续往前,一扇扇牢房检查过去。 林染坐直了身体。来接她?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送到这里的,在城郊某个废弃物流园区的地下,整整三层,全部改造成了监狱。只关女人。狱警都是男人。没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羁押,没有探视权,没有律师,甚至没有罪名——只有一口价。 她伸出手,摸到铁门内侧用指甲刻下的两行小字。第一个刻的人叫“王娟”,留了一串手机号。林染曾经偷偷用打扫卫生时捡到的看守手机拨过那个号码,对面接起来,是个男人迷迷糊糊的声音,说王娟是他老婆,半年前说去城里打工,就再没消息了。林染没敢多说,挂断了。 另一个刻痕是四个字:“别相信他”。 林染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老张,还是那个每周来一次、穿着昂贵西装、坐在监控室里翻档案的男人。那个男人叫陈先生,是这座私人监狱的所有者。林染见过他一次,被带去“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他愿不愿意签一份“工作协议”,承诺用服务来抵扣一笔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欠下的债务。林染拒绝了。然后她就见识了这个监狱的真正运转方式:不能拒绝,拒绝就意味着你进入了“改造期”。 改造期的女人会被隔离,每天只给一顿饭,水限量供应,灯光永远不关,空调永远是最低温度。除非你签字签协议,不然就一直改造下去。 林染已经撑了十一天。 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肯熄灭的灯。走廊里有别的牢房传出声响——隔壁的女人在哭,哭声被隔音材料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闷闷的呜咽,像被活埋的人从泥土里发出的声音。林染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明天早上九点这个时间点。 来接她的人是谁?是她偷偷联系的外面的朋友,还是——老张嘴里那句“穿整齐点”让她莫名地脊背发凉。每一个被私人监狱当作“商品”处理掉的女人,离开前都被要求“穿整齐点”。 黑暗里,她悄悄从垫子底下摸出一块磨尖的塑料片——那是她拆了马桶盖边缘的塑料,压碎后在水泥地上磨了整整三天才磨出的一角。她把那尖角握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稍稍平稳了一些。 明天早上九点,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不打算再做一个沉默的商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