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2“《少女2》是一部关于重复与差异的电影。” 他这样对我解释的时候,手指正轻轻摩挲着那张老旧的电影海报。海报上的女孩侧着脸,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画面被一分为二,左边是彩色的她,右边是同一张脸的黑白镜像。 电影拍摄于2018年,导演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独立制片人,只在三家艺术影院上映过,五天就下档了。据说拷贝一共就洗了四个,其中一个在运送途中遗失,剩下的三个——一个被导演自己锁在老家阁楼里,一个被电影资料馆收藏后从未公开展示,最后一个,就在我面前这个投影仪里转着。 “你不是说你看得懂吗?”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开始是一段平静的雨声。黑屏,只有雨。持续了大概十五秒,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女孩已经坐在了房间里——不是常见的卧室或教室,而是一间极其普通的客厅。老式电视机,碎花布沙发,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片安静的背影看了将近两分钟。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她动了。 只是一个极轻微的移动,她的左手落到了身侧,指尖轻轻触到了沙发垫。紧接着,她的右手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落到了左侧——镜像般的动作。 那一刻,后背上的某个地方泛起一阵寒意。那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动作。那像是在模仿着什么。拙劣的、刻意的、近乎恐怖的模仿。 “这是第一幕。” 他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女孩正要把手收回来的瞬间——头发依然遮着脸,但我忽然意识到,我从未在任何一个镜头里看见她的正脸。不是导演刻意回避,而是她每一次转向镜头的时候,某种东西恰好就挡在了那里:可能是窗帘,可能是移动的光斑,可能是她自己的手。像是一张围绕着她旋转的遮蔽网。 “后面呢?”我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说不明的情绪。 “她会站起来,走到窗边,然后——” 一声尖叫从画面里炸开。 不是我。是她。屏幕上那个女孩猛地转向镜头,一只眼睛从未被完全遮住的头发缝隙间露出来——那是一只没有虹膜、没有瞳孔、纯白到接近透明的眼睛。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然后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屏幕在缩小,我看见画面在褪色,我看见女孩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我走来。我记得她的每一个动作——每走两步,就有一步和另一步是镜像的。左边和右边同时迈出,又同时收回。 拉链。她的校服拉链。我注意到了它。一条银色的拉链从下摆延伸到领口,来回滑动着—— “这是循环。”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他——或者说,我正在转头。我的身体在做动作。我的左边和右边在做相同的动作。 我低下头。 我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握着两半相同的剧本,封面上的字迹是我自己的笔迹: 《少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