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表妹# 电影片段:《贝蒂表妹》 雷声从远处滚来,像一头困兽的喘息。我站在老宅二楼的窗边,看着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模糊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轮廓。 “她真的会来吗?”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餐桌已经摆好,祖母端坐在首位,银发一丝不苟,眼神却像这天气一样阴沉。二十年来,她第一次允许所有人聚在一起——因为贝蒂表妹要回来了。 说起来,我对贝蒂表妹几乎毫无印象。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听大人们断断续续地提起过这个名字,每次说出口时,语气都像在触碰什么不洁之物。后来我才知道,贝蒂表妹十二岁那年,在祖母的老宅里失踪了整整一个星期。大人们翻遍了方圆十里的山林田野,最后她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被找到,蜷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它们在地下说话”。 之后她就被送去了城里的疗养院,再没回来过。 门铃响了。清脆的一声,却仿佛震落了屋梁上的灰尘。母亲跑去开门,我跟着下了楼。雨水顺着台阶淌下,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年轻女人,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她收伞时,我看见了她的脸——苍白、平静,和祖母年轻时的照片如出一辙。只是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贝蒂。”母亲的声音几乎在发抖。 她微微点头,没有寒暄,径直走向餐桌。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腻。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祖母偶尔问她几句疗养院的生活,贝蒂表妹回答得很简略,声音轻柔得不像属于这个房间。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用指尖反复摩挲着桌布的边缘。 直到雷声中夹杂了一声巨响——楼上传来的,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板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贝蒂表妹缓缓抬起头,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开始怕了吗?”她轻轻地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当年把我关在衣柜里的时候,倒是不怕。” 空气瞬间凝固。母亲的脸变得煞白,父亲握紧了拳头,而祖母的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贝蒂,你胡说什么?”祖母厉声道。 “我没有胡说。”她站起身,手指向天花板,“它们就在上面,就在你们每个人卧室的墙后面。你们为了建这栋房子,填平了那片土丘,把那些骨头扔进了石灰坑。你们以为我当年在衣柜里听到的是什么?” 雷声再次炸响,灯光忽明忽灭。贝蒂表妹转身走向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沉重。 “我回来,是因为时间到了。”她的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下来,“它们说了,今晚要把你们的房子,还给你们。” 她消失在走廊尽头。而我突然意识到,从她进门到现在,地上没有留下一个湿脚印——她的黑伞和鞋子,全是干的。 母亲尖叫着冲过去拉她,楼上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衣柜门被猛地关上,随即归于寂静。 我们冲上楼。贝蒂住的那间客房,房门虚掩着。母亲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窗户紧闭,衣柜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撮暗红色的泥土洒在底板上。 而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贝蒂表妹十二岁那年的全家福。照片里,她站在祖母身侧,一脸天真的笑容。但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属于十二岁女孩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土。 雨更大了。墙壁深处,传来细微的、持续的响动——像是无数根手指,在水泥后面轻轻敲击,一下,两下,节奏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