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电视剧免费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陈默第三次点开那个链接。 出租屋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他没有起身去修,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把眼眶下的阴影照得发青。页面加载得很慢,缓冲圈一圈一圈地转,他盯着那个进度条,像盯着救命稻草。 终于,画面跳出来——片头是粗制滥造的特效,一行大字浮上来:《主角电视剧免费》。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自嘲。这名字取得真够讽刺的,免费的主角,免费的人生。 陈默今年三十一岁,演过最大的角色是抗日剧里死在第三集的小兵,台词只有两个字:“鬼子!”后来剧组解散,经纪人说再等等,他等了两年,等来的是房东催租的电话和银行卡里三位数的余额。三个月前,他连群演的活儿都接不到了。新来的导演嫌他太瘦,说“不像打仗的,像逃难的”。 房间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那碗面是昨天泡的,他吃了一半就搁在那儿,筷子还插在发黄的汤里。手机外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撞,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蛾子。 《主角电视剧免费》的剧情很俗套——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少爷,流落街头,然后一步步逆袭。陈默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的、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忽然觉得陌生。那孩子演的少爷太过用力,瞪眼、吼叫、摔东西,每一个表情都像在为下一个表情做准备。弹幕里有人在刷“演技炸裂”,有人骂“垃圾剧情”。陈默关掉了弹幕。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是追剧,不是学习,也不是消遣。他只是需要一个声音,一个不用他回应的声音,让这间屋子显得不那么像坟墓。 剧情进行到第三集,少爷被人打了一顿,缩在巷子里哭。陈默忽然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少爷满脸是泪的脸上。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既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排练过的空洞。 他想起自己十年前在学校排练厅,对着镜子练哭戏,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老师骂他“皮笑肉不笑”。后来他学会了真正的哭法:把整个人弯下去,把胃里的酸水往嗓子眼顶,让呼吸哽在喉咙里,这样眼睛才会真正地红。可是导演说,不用那么麻烦,滴眼药水就行,后期能修。 “后期能修。”他喃喃地念了一遍,把手机扣在床上。 黑暗重新涌上来。隔音不好的墙壁传来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模糊的、低沉的、像闷在水底的雷。陈默侧过身,枕头上有一根掉落的头发,他捻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路灯看——白的一根,像冬天枯草。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是一部电视剧,演到第三十一集,大概已经被观众骂“注水”了。剧情拖沓,人设崩塌,没有反转,连个像样的爆点都没有。弹幕会飘过去:“这剧废了,弃了。”然后观众点开下一部,名字还叫《主角电视剧免费》,只是换了个演员。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房东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周几?”陈默没有回。他重新打开那个页面,进度条拖到三分之一,少爷正站在高楼顶端,对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喊口号。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飞起来,导演给了一个从下往上的仰拍,逆光,轮廓分明,像一张被PS过的海报。 陈默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声音塞满了整个房间。他盯着一句台词从少爷嘴里喷出来——“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低头!”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也许是说给屏幕里那群冷漠的人群,也许是说给编剧,也许是说给那个被设定好的摄像头。但肯定不是说给陈默的。 窗帘没拉严,一线天亮起来,灰白色,像旧电影的片尾字幕。陈默打了个哈欠,终于感觉到困。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电视剧还在播,慷慨激昂的配乐里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从枕头下传上来,闷闷的,像一只被压住的蝉。 快睡着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写一个剧本,第一句会写什么?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是一个关于失败的故事。” 但没人会拍。投资人要的是赢家,观众要的是爽剧,平台要的是免费的主角,而他已经连群演的资格都快没了。没关系,他想,至少我还能做梦。梦里我站在一栋大楼的顶端,逆光,下面堵满了人。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张了张嘴,台词忘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混在电视剧的背景音里,像一截被剪掉的胶片,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