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姑下山

尼姑下山## 《尼姑下山》片段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像谁在天上筛着细沙。 慧静站在山门的檐下，看着那些雨丝斜斜地织进暮色里。山下有灯火亮起来，一盏，两盏，三盏，像是谁在棋盘上落子。她数了数，一共十七盏。 “你当真要走？” 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苍老的、平静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慧静没有回头，她知道师父就站在佛殿的门槛里，手里大概还捻着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 “嗯。” “你知道这一下去，就回不来了。” 慧静终于转过身。山门的阴影把她罩住，只有半张脸被殿里的烛光映着。她看着师父，师太已经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但眼睛还是亮的。 “我知道。” 师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你才二十三岁，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慧静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那是她从山下镇上的邮局取回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画着大海。 师太没有接。 “你来山上十二年，你母亲从未来看过你一次。现在寄一封信来，你就走了？” “她是我妈。” “我是你师父。” 慧静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师父，您教了我十二年的经文，我背得出《金刚经》《法华经》，连《华严经》也能默写了。可您从来没有教过我，怎么处理一封忽然寄来的信。” 师太看着她，目光复杂起来。 “你看见了山下那些灯了？” “看见了。” “你觉得那是什么？” 慧静抬起头，重新望向山下的灯火。雨丝从檐角滴下来，模糊了那些光点。 “我不知道。” “那是热闹。”师太说，“你下山去，就是去寻热闹。可热闹这种东西，热闹完了就没了。你十二年的清修，能不能抵得过这一趟热闹，我不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 慧静没有回答。 她知道师父说的对。但她也知道，那封信里夹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照片，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乱了，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那个女人很瘦，眼角有了皱纹，牙也缺了一颗。 慧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决定下山。 “师太，我——” “别说了。”师太打断她，“你走吧。把你那件灰布僧衣换了，山下穿这个不方便。柜子里有件蓝布的，是我年轻时候的，应该合你身。” 慧静愣住了。 师太转身往殿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慧静，记住一件事。山下的人说话，不像山上。他们会说很多很多话，但没有一句是真的。你性子太直，容易吃亏。” “师父......” “去吧。山门我给你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师太顿了顿，“也别回来了。我这里不是客栈，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心不静，人来了也没用。” 师太走进殿里，影子在烛光下拖得很长。 慧静站在山门下，雨还在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僧衣，想了想，终究没有换。 她把信塞回怀里，迈步走进了雨里。 身后，师太站在佛前，捻着菩提子，嘴唇动了动，没有念经。 她念的是：“山下风大，你小心着凉。” 山门在雨里虚掩着，没有关。## 《尼姑下山》片段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像谁在天上筛着细沙。 慧静站在山门的檐下，看着那些雨丝斜斜地织进暮色里。山下有灯火亮起来，一盏，两盏，三盏，像是谁在棋盘上落子。她数了数，一共十七盏。 “你当真要走？” 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苍老的、平静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慧静没有回头，她知道师父就站在佛殿的门槛里，手里大概还捻着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 “嗯。” “你知道这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