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师

缚师# 《缚师》节选 山雨欲来。 老周蹲在祠堂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师父，还有三刻钟就子时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坛。坛口封着黄符，符上朱砂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老周没回头，只是闷声说了句：“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十二年了，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记得比谁都清楚。 祠堂里供着的不是什么神佛牌位，而是一排排陶俑。那些陶俑形态各异，有的跪坐，有的站立，有的甚至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每一尊陶俑的表情都栩栩如生，只是他们的眼睛，全部被一根红线牢牢缝住。 就像被封住了魂魄的囚徒。 “师父，我听说...”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听说咱们缚师一脉，从前是帮朝廷缉拿凶犯的？” 老周终于回过头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不是‘从前’，”他说，“是咱们这门手艺的本根。” 缚师，顾名思义，以缚为业。不是捆绳索，不是缚手脚，而是缚住人身上最要紧的东西——三魂七魄。 据说在明末清初，有一位道士创建了缚师一派。那时的乱世里，山匪横行，恶霸当道，官府无力管辖，百姓苦不堪言。那位道士便用自己毕生所学，创造了一套将凶徒魂魄封入陶俑的法门。从此缚师行走江湖，专对付那些罪大恶极却逍遥法外的恶人。 一尊陶俑，就是一座牢笼。 被封进去的人，外表看起来还是血肉之躯，甚至还能行走说话。可他们的魂魄已被抽离，困在陶俑深处，日日夜夜承受烈火灼烧般的痛苦。只有每年子时，封印的力量会稍有松动，被困的魂魄才能从陶俑中挣扎出来片刻。 “所以...”年轻人看着手里的青花瓷坛，声音有些发颤，“这个坛子里封着的，真的是...” 老周站起身，从他手中接过瓷坛，缓缓放在地上。 “十二年前，你师叔背叛师门，用缚师之法残害无辜，我亲手将他封入这坛中。”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今天是第十二个年头。按规矩，封印满十二年，便行开坛之礼。”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坛口的黄符轻轻抚过。 “师父，开坛之后会怎样？” 老周没有回答。他撕下黄符，从腰间抽出一柄青铜短刀，刀刃在月色下泛着青白的光。 抬手，落刀。 黄符断开的那一瞬间，瓷坛猛地一震，从裂口中涌出一团黑雾。那黑雾迅速凝聚成人形，露出一张与老周有七分相似的面孔。 “师兄，”那雾气中的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十二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老周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当初为了钱财，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手，”他声音低沉，“我如何放得下。” “我只是用了你教我的法子。” “我教你缚术，是让你守护，不是让你杀戮！” 祠堂里一片寂静。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摇摇欲坠。 年轻人站在角落里，看着师父和那团黑雾对峙。他第一次发现，师父握刀的手，其实在发抖。 黑雾中的那张脸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厉：“师兄，你比我更清楚——缚师的手，沾的血从来都不会少。你封住的那些恶人，哪一个在陶俑里没有尝尽苦楚？这就是咱们祖传的手艺，以恶制恶，以暴易暴！” 老周猛地睁开眼，手里的短刀直指黑雾：“闭嘴！” 但他的刀没有刺出去。 因为那团黑雾中的人，流泪了。 十二年的封印，魂魄日日夜夜被烈火灼烧，此刻那泪水滴落在地上，竟然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印痕。 “师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后悔了。” 老周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祠堂外，第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叩门。 老周看着自己的师弟，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忽然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话。 “缚师一脉，手中永远握着两把刀——一把缚人，一把缚己。缚人的刀是规矩，缚己的刀是良心。丢掉任何一把，你就不是你，缚师也就不是缚师了。” 他跪了下来，跪在师弟面前。 “对不起，”老周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教了你缚人之术，却忘了教你，如何为自己松绑。” 年轻人站在门口，雨丝飘到他的脸上。他看着师父跪在祠堂中央，跪在那团黑雾面前，忽然觉得，真正被困在陶俑里的，也许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 黑雾慢慢散开，重新缩回了青花瓷坛。 坛口合拢，黄符自燃，化为灰烬。 一切归于沉寂。 老周依然跪在那里，没有起身。# 《缚师》节选 山雨欲来。 老周蹲在祠堂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师父，还有三刻钟就子时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坛。坛口封着黄符，符上朱砂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老周没回头，只是闷声说了句：“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十二年了，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记得比谁都清楚。 祠堂里供着的不是什么神佛牌位，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