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记你将死

别忘记你将死他死了。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死法——没有一枪爆头，没有失足坠崖，没有倒在血泊里握着谁的手说遗言。他是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三点十七分死的，死在一张铺着蓝白格纹床单的护理床上，心跳监护仪拉出一条刺眼的直线，像一条走到尽头的高速公路。 我叫陆远，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人死去。 那个人叫陈树，是我父亲的大学同学。我在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躺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三〇二。 是银行保险柜的号码。 保险柜里只放着一只铁盒子，锈迹斑斑。盒子里没有黄金，没有存折，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用白漆写着两行字——“别忘记你将死”。 字是手写的，笔画很深，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 我翻开第一页。 “如果你正在读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了。很好，我终于可以休息了。但现在你摊上了一个麻烦——你必须在三十天内做完我在笔记本里列出的所有事情。”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别想着报警。这件事，警察帮不了你。也别觉得我在开玩笑。我用了四十年活出来的东西，够你再死一百次。” 我想把笔记本合上，但手指已经翻到了第二页。 上面只有一项任务： “去见一个叫沈溪的人。告诉她，她女儿还活着。” 沈溪。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记忆。三个月前的社会新闻，一个叫沈溪的女人被判定为“孤独死”，在出租屋里躺了七十二小时才被人发现。官方通报说她是独居，没有子女，没有亲属。我甚至为她写过一篇新闻特稿，标题叫《一个人要怎样活，才能死得悄无声息》。 可现在陈树告诉我，她有一个女儿。 而那个女儿还活着。 我继续往下翻。笔记本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还用红笔划线标注。陈树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像是越写越急，越写越怕来不及。 我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陈树不是独身。他有一个儿子。儿子的名字我没有在任何公开资料里见过，因为他在十八岁那年就从一切人口档案里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 而陈树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用铅笔写的，淡淡的，像是随时准备被擦掉。 “找到我儿子，然后——杀了他。” 笔记本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盯着那个被揉皱的页面，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陈树临终前最后的表情。 他当时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我以为他要告诉我银行密码，或者交代后事。可他没有。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别忘记……你将死。” 当时我以为他在说死亡这件事本身。 现在我想，他说的可能根本不是我。 我弯腰捡起笔记本。窗外已经是深夜，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举着刀的手。我把笔记本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钥匙扣上那枚保险柜的钥匙还在夜里发凉。 手机亮了。屏幕上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陈树去世，过去了九个小时。 距离他给我的三十天期限，还有整整七百一十一个小时。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有人故意踩出一种节奏。我走到窗边朝下看，路灯下的街道空空荡荡，连只野猫都没有。 但防盗门上被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一个圆圈。 里面写着一个字： “快。”他死了。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死法——没有一枪爆头，没有失足坠崖，没有倒在血泊里握着谁的手说遗言。他是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三点十七分死的，死在一张铺着蓝白格纹床单的护理床上，心跳监护仪拉出一条刺眼的直线，像一条走到尽头的高速公路。 我叫陆远，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人死去。  那个人叫陈树，是我父亲的大学同学。我在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躺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