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和Mertua# 助理和Mertua 林小雨攥着那份中文助理招聘启事,手心已经在冒汗。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要到印尼去工作,更没想过这个所谓的工作,竟然是给一个完全陌生的老太太当生活助理。“Mertua”——...
助理和Mertua# 助理和Mertua 林小雨攥着那份中文助理招聘启事,手心已经在冒汗。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要到印尼去工作,更没想过这个所谓的工作,竟然是给一个完全陌生的老太太当生活助理。“Mertua”——这个词在印尼语里是“婆婆”的意思。招聘启事上写得清楚明白:寻找会中文、有耐心、能适应跨文化生活的女性助理,照顾一位患轻度阿尔茨海默症的年长女性。 面试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印尼男人,叫布迪,看起来彬彬有礼但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疲惫。 “我母亲年轻时在台湾生活过十五年,”布迪努力用中文解释道,“她现在只愿意说中文。我们家人都会印尼语,可她像听不见一样。医生说,这是她的记忆退回到了最好的时候。她把自己锁在七十年代的台中了。” 小雨在台湾出生长大,大学毕业后在台北做了两年社工。她知道老人照护有多难,她以为自己的经验足够应付。 直到她站在布迪家雅加达的宅邸前。 那是一座融合了爪哇传统木雕和现代极简风格的大宅。门口种着两棵巨大的鸡蛋花树,鸡蛋花瓣落在石板路上,像洒了一地的月亮碎片。管家带她穿过长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任务”——那位被称为Mertua的老人。 老太太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发黄的相册。她极瘦,瘦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回过去。她的头发全白了,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插着一支银簪。她的眼睛却异常清澈,像高山上的湖水,没有一丝混浊。 这种清明的神情让小雨心里一凉——见多了失智老人的她知道,这种表面上的正常往往是最危险的。 “你来了。”老太太转头看她,语气平静,“我等你好久了。” 小雨愣住了。她的台湾腔中文,带着那种只有真正在台湾生活过的人才会有的尾音,不是任何课本能教出来的。 “阿嬷你好,”小雨微微鞠躬,“我叫林小雨,从台湾来的。” “我知道。”老太太笑了,眼角皱起密密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布迪跟我说了。你是新来的助理。” 第一天,小雨以为一切顺利。 她给老太太准备了午餐,清粥小菜,老太太吃了大半碗,说味道不错。她陪老太太在院子里散步,老太太认得出每棵植物,还告诉她那棵叫“菠萝蜜”的树是她四十年前亲手种下的。她帮老太太整理相册,老太太指着每张照片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1968年在台北圆山饭店,这是1972年在花莲海边,这是1975年...... 晚上,小雨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给妈妈发消息说这份工作比想象中容易太多。 第二天早上,管家拦住了她。 “夫人昨晚不见了。” 小雨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们找了整整三个小时。整个宅子,前院后院,甚至附近的街道都找遍了。最后是布迪在院子最角落的一棵老树下发现了她。 老太太蜷缩在树根旁边,浑身是土,那支银簪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白发散落下来,像苍白的瀑布。她的眼睛不再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小雨毛骨悚然的茫然。 “妈,你怎么在这里?”布迪跪下来,用印尼语急切地问。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向小雨。 “你是来接我回台湾的吗?”她问小雨,声音脆得像要碎掉的玻璃,“带我走吧,这里不是我的家。” 小雨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后来才知道。老太太在台湾待了十五年,生了个孩子,是那个年代涉外婚姻的结果。丈夫后来带她回到印尼,以为落叶总要归根。但她的根早就扎在了台北的巷弄里,拔出来的时候,把整颗心都带走了。 从那天起,小雨明白了。她的工作不是做助理,而是扮演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她是那个会带老太太回台湾的人,是老太太愿意相信的最后一张脸。 每天早上,老太太醒来都会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小雨就告诉她:“快了,阿嬷,等你的身体好一点,我就带你回去。” “回台北吗?” “回台北。” 老太太就安静了。 但是小雨知道,这里才是老太太的家。她有儿子,有孙子,有亲手种了四十年的菠萝蜜树。她只是不记得了。她只记得七十年代的台湾。 小雨开始每天早上放邓丽君的歌。老太太就会跟着哼,嘴角浮起那种小雨第一天见到的平静的笑容。她把茉莉花茶泡得浓一点,因为台湾的茶都浓。她学做卤肉饭,虽然怎么也做不出老太太记忆里的味道。 有一天晚上,小雨给老太太洗脚。 老太太的脚很瘦,静脉浮在薄薄的皮肤下面像蓝色的地图。热水漫过她的脚踝,她用台湾腔说:“你这样洗不对,要用力一点,脚底,对,就是那里。以前我女儿也这样给我洗。” 小雨的眼泪突然掉进了洗脚盆里。 因为她想起自己外婆了。外婆三年前走的时候,她没能赶回台湾。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阿嬷,你有女儿吗?”小雨问。 老太太沉默了。过了很久,她说:“有吧。我有过一个女儿。可是她不在了。” 小雨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是不是失智老人的胡话。但她哭了很久。 那个晚上,她终于不再觉得这个老太太是个陌生人。她们不过是共享了同一段乡愁。 后来小雨和布迪坐在院子里喝茶。布迪告诉她,母亲从台湾带回一罐泥土,放在梳妆台抽屉里,从不让人碰。她说是要撒在外婆的坟上,可是她从来没回去过。 小雨看着那棵菠萝蜜树,在微风里摇了摇叶子。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的家不是家,家是一个已经被遗忘在岁月里的名字。 她要做好这个助理,因为除了她,没有人能听懂阿嬷的梦话。 深夜,小雨回到老太太的房间确认她睡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太太安详的脸上。 老太太忽然睁开眼睛。 “你还在啊。” “我在,阿嬷。” “那明天我们回台湾吗?” 小雨握着她的手,轻轻握紧。 “快了,阿嬷。” 老太太又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助理和Mertua 林小雨攥着那份中文助理招聘启事,手心已经在冒汗。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要到印尼去工作,更没想过这个所谓的工作,竟然是给一个完全陌生的老太太当生活助理。“Mertua”——这个词在印尼语里是“婆婆”的意思。招聘启事上写得清楚明白:寻找会中文、有耐心、能适应跨文化生活的女性助理,照顾一位患轻度阿尔茨海默症的年长女性。 面试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印尼男人,叫布迪,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