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1974## 《蜜糖1974》· 开场 镜头从一片模糊的暖黄色中拉开。那是一块琥珀色的水果糖,被捏在两个手指之间——指甲缝里嵌着淡淡的泥土,指节粗大,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1974年,湘西一个叫青岩的...
蜜糖1974## 《蜜糖1974》· 开场 镜头从一片模糊的暖黄色中拉开。那是一块琥珀色的水果糖,被捏在两个手指之间——指甲缝里嵌着淡淡的泥土,指节粗大,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1974年,湘西一个叫青岩的小镇。 夏天来得格外早,蝉鸣从五月中旬就开始刺耳。供销社的玻璃柜台被擦得锃亮,货架上摆着寥寥几样商品:搪瓷缸、解放鞋、雪花膏,还有一罐罐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糖是稀罕物,要糖票,要排队,要运气。 那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叫小满。她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供销社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揉得发软的糖票,踮着脚尖朝柜台里张望。她不买别的,只买那种最便宜的、包着透明玻璃纸的橘子味硬糖。一块钱能买八颗,她买四颗,留两分钱买火柴。 收糖票的售货员叫建国,二十出头,瘦高个,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他总是多给她一颗——“小满,今天刚到的,上海来的新货,你尝尝。”小满脸一红,低头接了,糖纸在掌心沙沙作响。 镇上的人都觉得奇怪:小满家日子紧巴,她爹早年在矿上伤了腰,瘫在床上,娘一个人挣工分,弟妹四个张嘴等着吃饭。她哪来的闲钱买糖?又为什么偏挑下午四点来? 只有小满自己知道,这个时间,镇上的邮递员会从供销社门口经过。 邮递员姓沈,叫沈立冬,是从省城下放来的知青。他骑着那辆绿色二八大杠,车铃叮铃铃响,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邮包,从不抬头看任何人。小满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去年深秋。她蹲在供销社门口剥橘子,被酸得眯起了眼,正好沈立冬骑车经过,刹车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别吃橘子了,酸得倒牙,这个甜。” 那颗糖就是橘子味的硬糖——和他说的“酸得倒牙”恰好相反,它在舌头上化开时,是蜜一样的甜。小满把糖纸叠得整整齐齐,藏在枕头底下。 后来,她就学会了买糖。每天四点,准时出现,买四颗,揣在兜里。等沈立冬的车铃从街角响起,她就装作不经意地仰头,让阳光照在脸上,手指捏着一颗剥开的糖,假装在吃,其实是在等他看见。沈立冬每次都会放慢车速,侧过头,冲她笑一下。就一下。 那天下了暴雨,镇上的路变成了泥浆。小满还是去了供销社,裤腿湿到膝盖,头发贴在脸上。建国说:“今天别来了,他不会出来的,这种天谁还送信。”小满不说话,站在屋檐下等。雨水顺着檐角砸下来,溅起一片白雾。 四点五分,四点十分,四点十五。她攥着兜里的糖,糖纸被汗浸湿了。正要转身走,车铃忽然响了——沈立冬从雨里冲出来,绿雨衣被风鼓起,像一个笨拙的翅膀。他浑身湿透,邮包用塑料布包了三层,妥帖地挂在车后。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雨衣里掏出一个纸包,隔着几步扔过来:“接着!” 小满伸手去接,纸包掉在泥里。她顾不上脏,捡起来拆开——是一整袋橘子味硬糖,鼓鼓囊囊的,少说有四五十颗。没有糖票,没有收款,只有沈立冬的声音被雨冲得断断续续:“我……托人从上海带的……别天天来供销社了……天冷。” 他蹬上车走了,车铃在雨里响了两声,像句没说出口的话。 小满站在屋檐下,拆开一颗塞进嘴里。雨水混着糖的甜味,从舌尖一直涌到眼眶里。她想起娘说过,糖吃多了会牙疼。可那又怎么样呢?1974年的夏天,青岩镇的那个姑娘,兜里揣着一整袋蜜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两个月后,沈立冬就会接到返城通知,坐上那辆离开小镇的绿皮火车。 而那袋糖,她一颗都没舍得再吃。## 《蜜糖1974》· 开场 镜头从一片模糊的暖黄色中拉开。那是一块琥珀色的水果糖,被捏在两个手指之间——指甲缝里嵌着淡淡的泥土,指节粗大,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1974年,湘西一个叫青岩的小镇。 夏天来得格外早,蝉鸣从五月中旬就开始刺耳。供销社的玻璃柜台被擦得锃亮,货架上摆着寥寥几样商品:搪瓷缸、解放鞋、雪花膏,还有一罐罐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糖是稀罕物,要糖票,要排队,要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