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邀部长来家吃饭

丈夫邀部长来家吃饭洗手间的水龙头已经擦了三遍，妻子林敏还在用干抹布来回擦拭那面镜子，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接下来两小时的每一个细节。 “差不多行了。”张毅靠在门框上，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他来吃顿便饭，又不是卫生检查。” 林敏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倒是说得轻巧。上次你们处长来家里，你连拖鞋都没让人换，人家脚上的泥直接踩到客厅地毯上，我后来用牙刷一根一根把地毯毛刷开的。” “那次是情况特殊……” “这次呢？”林敏放下抹布转过身来，“这次是部长，是你们厅的一把手，你跟我说情况不特殊？” 张毅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走到餐厅，看了一眼已经摆好的餐具。青花瓷的盘子，是他结婚时他母亲从景德镇背回来的，平时锁在柜子里，只有过年才拿出来用。餐桌上铺了一块亚麻色的新桌布，林敏三天前在网上挑的，说是“显得有品味又不刻意”。他还记得她下完单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话——“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在巴结他。” 但这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巴结了。 “菜呢？”张毅问。 “刘姐在厨房炖着呢，我让她三点就过来了。”林敏口中的刘姐是他们小区一个家政阿姨，平时帮他们做做卫生，今天特意请过来帮厨。林敏自己则负责凉菜和摆盘，据她说，这样“显得巧思，又不喧宾夺主”。 张毅看着餐桌中央那瓶插花——紫红色的洋桔梗配了几枝尤加利叶，是林敏早上从花市买回来自己插的。他忽然觉得这顿饭不像一顿饭，而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考试，每个细节都被赋予了超出它本身的意义。 他终于把自己那根深蓝色领带系好了，对着客厅的穿衣镜正了正。林敏走过来，伸手把他领带结往上推了推，又扯了扯他西装外套的下摆，最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放松了一点。 “其实……”张毅犹豫了一下，“他之前跟我说过，不用太正式。” “那是他客气。”林敏说得斩钉截铁，“你要是真信了，那就是你不懂事。” 门铃响的时候是六点四十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张毅深吸一口气去开门，林敏在身后飞快地拢了拢头发，又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塞进抽屉里。 门外站着的是部里的政策研究室主任周立民，四十七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老张，打扰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常年坐机关的人特有的分寸感。他把纸袋递过来，“家里自己腌的萝卜，我老婆非让我带。不值钱，你别嫌弃。” 张毅赶紧接过来，嘴里说着“您太客气了”，一边把周立民往屋里让。他注意到周立民在进门的时候自己弯腰去够鞋柜旁边的鞋套，动作自然而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那一刻张毅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酸涩。 菜上了桌，酒也倒上了。刘姐炖的排骨汤冒着热气，林敏的凉拌三丝码得齐整，连切好的葱丝都一根根卷着，摆在盘子边上作装饰。席间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题——最近的天气、周末的路况、单位院里那几棵银杏今年黄得晚。 张毅几次想把话题往三季度的工作报告上引，周立民都轻轻巧巧地岔开了。他不是在回避什么，更像是在保护这顿饭本该有的样子。 饭吃到最后，林敏端上来一盘切好的橙子。这时候张毅七岁的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画，说要给“部长伯伯”看。 画上是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黄色的，每一个笑起来的嘴巴都是弯弯的弧线。 周立民接过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他之前所有得体的笑容都不一样，嘴角的纹路往两边延展开去，整个人的气场忽然软了下来。 “画得真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过脸对张毅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老张，下回别弄这么丰盛。就咱们两个，喝碗粥就行。” 张毅愣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送走周立民，林敏在厨房收拾碗筷，张毅站在阳台上抽烟。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他才发现自己衬衫后背那一块已经被汗洇透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到阳台上，他回头看见儿子趴在茶几上，又在纸上画着什么。小孩子不知道大人们在这顿饭里装了多少心思，也不知道那些盘子上精心摆放的香菜叶尖朝向哪个角度才算“得体”。 张毅把烟掐了，走回屋里。 林敏从厨房探出头来：“他说下周还来？” “嗯。” “还来？”林敏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发愁，“那下次做什么？” 张毅想了想，想起周立民走的时候拎着那个纸袋的样子，想起他进门弯腰套鞋套的动作，想起他看着那幅画时忽然变软的笑容。 “就煮锅粥吧。”他说。 客厅那盏吊灯悬在半空中，灯光稳稳地照下来，照在孩子画了一半的、歪歪扭扭的太阳上，照在林敏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餐桌边沿，照在这个普通家庭每一个局促过又松弛下来的角落里。洗手间的水龙头已经擦了三遍，妻子林敏还在用干抹布来回擦拭那面镜子，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接下来两小时的每一个细节。 “差不多行了。”张毅靠在门框上，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他来吃顿便饭，又不是卫生检查。” 林敏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倒是说得轻巧。上次你们处长来家里，你连拖鞋都没让人换，人家脚上的泥直接踩到客厅地毯上，我后来用牙刷一根一根把地毯毛刷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