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尼宝贝他收到《桑尼宝贝》那一天,深圳下着暴雨。 三十岁的程序员陈朗拆开快递盒时,手指顿了一下——塑封膜里裹着一本边缘泛黄的书,封面上印着模糊的粉色字体,像褪了色的口红印。他翻到版权页,1998...
桑尼宝贝他收到《桑尼宝贝》那一天,深圳下着暴雨。 三十岁的程序员陈朗拆开快递盒时,手指顿了一下——塑封膜里裹着一本边缘泛黄的书,封面上印着模糊的粉色字体,像褪了色的口红印。他翻到版权页,1998年第一次印刷,书脊上贴着旧书店的价签,六块钱。 陈朗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本书。 他点开购物软件,发现订单是七天前下的,支付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那段时间他刚被裁员,白天睡觉,晚上发呆,整个人像掉进了一口情绪枯井。他经常半夜刷手机,买一堆醒来后毫无印象的东西。这本《桑尼宝贝》大概就是那时候随手点进去的。 他没多想,随手把书往茶几上一扔。 《桑尼宝贝》就这么躺在他生活里,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直到第三天晚上,他加班改完最后一份简历,瘫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本上。他翻开书,纸页的霉味钻进鼻腔。 前几页讲的是一个叫桑尼的小女孩,住在海边的木屋里。她有一只白色的猫,爱晒太阳,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陈朗翻了几页,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合上了书。 可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梦里他站在那片有木屋的海滩上,远处有一个小女孩在喂猫。她转过身来,对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安静。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醒来以后,陈朗发现自己眼角是湿的。 他开始认真看那本书。 故事很简单,桑尼的爸爸是渔夫,有一天出海再也没有回来。妈妈在镇上的罐头厂做工,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桑尼一个人长大的。她没有抱怨过什么,日记里写的最多的是“今天海风很大,猫躲在柜子里”。 第十页,桑尼写:“妈妈今天哭了,我假装睡着了。” 第十四页,桑尼写:“老师说,你们要写一篇关于理想的作文。大家写科学家,写老师,写医生。我写了‘我想让妈妈笑一下’。” 第二十一页,桑尼写:“猫死了。” 那个标点让陈朗的心脏抽了一下。不是“猫离开了”,不是“我很难过”。就是两个字,一个句号。干干净净的陈述,像她早就知道,所有爱的东西都会离开。 陈朗翻到最后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桑尼的字迹比前面歪了一些,墨水也淡了,像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笑了。 昨天同桌问我,你有快乐过吗。我在心里想了很久,很久,然后把头埋进胳膊里,假装要睡觉。 这世上只有海风记得,我是会笑的。 只是后来,没有人来看了。” 下面隔了两行空白,又写了一行: “可是我还想再笑一次。” 陈朗把书放在胸口,闭着眼睛躺了很久。 凌晨三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失眠,而是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前女友的微信。分手一年了,他从来没有勇气点开她的头像。可就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打了六个字:最近还好吗。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上次看的那家店,还在吗。删掉。 最后他写了一个很傻的句子:“我刚刚看了一个特别旧的书,里面的小女孩说想笑一次。”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 外面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陈朗把《桑尼宝贝》翻回第一页,重新开始读。这一次,他把每个字都读得很慢很慢。读到她喂猫的时候笑了,读到她在海边捡贝壳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读到她写“今天爸爸回来了”——那是整本书里唯一一次提到爸爸回来,只有一个词,一个日期,像她在心里反复排练过,只敢轻轻碰一下。 她后来真的笑过吗。陈朗不知道。 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行歪歪扭扭的“可是我还想再笑一次”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 圆珠笔写的,很新的蓝色墨水。 “那你笑一下,我在这里看。” 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书是今天才拆的,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翻了一遍又一遍,其他页都没有字,唯独那一页,那一页下面,多了一行像回应的话。 陈朗愣住了。 然后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下。他收到《桑尼宝贝》那一天,深圳下着暴雨。 三十岁的程序员陈朗拆开快递盒时,手指顿了一下——塑封膜里裹着一本边缘泛黄的书,封面上印着模糊的粉色字体,像褪了色的口红印。他翻到版权页,1998年第一次印刷,书脊上贴着旧书店的价签,六块钱。 陈朗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本书。 他点开购物软件,发现订单是七天前下的,支付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那段时间他刚被裁员,白天睡觉,晚上发呆,整个人像掉进了一口情绪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