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花浪蕊都过尽

浮花浪蕊都过尽--- **《浮花浪蕊都过尽》（选段）** 夜色像一块旧绸缎，沉甸甸地压下来。后巷的灯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戏台上的油灯。 沈玉兰推开了后台的木门。铜把手冰凉，碰在手心却让她心里踏实。她走进去，空气里还留着上次排戏的胭脂味儿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化妆台上的镜子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老了。老了，但是眼睛还亮，像一颗被岁月打磨过太多次的珠子，反着幽暗的光。 她坐下来，慢慢地打开那个褪了色的紫檀木匣子。里头躺着她的行头——两对点翠头面，一根银簪，还有那一串她最爱的碧玉珠子。她拿起那根簪子，在指尖转了两转，然后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髻。 “当年唱《长生殿》的时候，我就戴这个。”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风穿过枯叶。她没有回头，但好像能听见那年台下雷鸣般的掌声。那时她才二十出头，一张脸水灵得能掐出汁儿来。她唱“天淡云闲，列长空数行新雁”，每一个字都像珍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又圆润。都说她是京城第一旦角，说什么“玉兰一唱，百花羞放”。 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慢慢站起来，披上那件月白色的小褂。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墙上发黄的剧照。照片里她正扮着杜丽娘，眉梢眼角全是春色。而现在的她，却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师傅，到了。”外头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是小徒弟，二十出头，学的是花旦，眉目间依稀还有她年轻时的影子。 沈玉兰拉开门，外头的路灯照着她的脸。她忽然笑了，是那种看透了所有繁华以后的、干净的、寂静的笑。 “走吧。”她说。 穿过巷子的时候，她看见墙根底下落了一地的栀子花。有的已经发黄了，皱巴巴地躺在青砖缝里，有的还白着，却也已经散了香气。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儿飘到她的脚边。她停了一下，弯下腰捡起一朵，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轻轻吹走。 “浮花浪蕊都过尽，”她低声念，“剩我一人，还对孤灯。” 她想起当年戏班子里的老班主跟她说过一句话：“台上有多热闹，台下就有多冷清。玉兰啊，这一行是拿命换的。”那时她不信。她觉得自己年轻，嗓子好，扮相好，老天爷赏饭吃，一辈子都能风风光光的。可她忘了，花有开谢，月有圆缺，人也有老去的时候。 如今京城里谁还记得她？新出来的角儿们一个比一个水灵，唱着新的戏，迷着新的观众。老戏迷们走的走，散的散，也就剩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逢年过节还念叨一句：“那年沈玉兰的《游园惊梦》，真是绝了。” 她不怨。真不怨。 她这一生唱过太多的戏，扮过太多的人。杜丽娘、杨玉环、虞姬、赵盼儿……每一个都活过一次，死过一次。演了这么多回的人间悲欢，到最后，她倒觉得，自己这一生也不过就是一出戏。开场锣鼓喧天，中间跌宕起伏，到了尾声，就只剩下一个人，一条空巷，一盏孤灯。 巷子口停着一辆旧车。小徒弟替她拉开车门，她弯下腰坐进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时间一样，一去不回。 “明天几点开锣？”她问。 “下午两点，师傅。您压轴。” “压轴？”她轻轻笑了一声，“我这一辈子，压了多少回轴了。” 车开远了，后巷的灯还亮着。风又吹起来，卷起地上那几朵残花，转了几圈，终于落进阴影里，再也看不见了。--- **《浮花浪蕊都过尽》（选段）** 夜色像一块旧绸缎，沉甸甸地压下来。后巷的灯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戏台上的油灯。 沈玉兰推开了后台的木门。铜把手冰凉，碰在手心却让她心里踏实。她走进去，空气里还留着上次排戏的胭脂味儿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化妆台上的镜子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老了。老了，但是眼睛还亮，像一颗被岁月打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