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转学生

盛夏的转学生蝉鸣像滚水一样灌满整条走廊。我抱着牛皮纸档案袋，站在高二三班门口，衬衫后背湿成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今年暑假格外迟来的梅雨季尾音。 “新同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出头，手上粉笔灰还没拍干净，“班主任让我来接你，她临时开会。”他说话时目光迅速扫过我左肩又移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蛰到。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教室。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后排几个男生把腿伸到过道上，看到我时故意吹了声口哨。前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阳光把灰尘照得发亮，粉末在光线里缓慢翻滚，像一场无声的雪。 “你坐那儿。”眼镜男指了指空位，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位置……上一个同学转走了。”说完他飞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传染什么不幸。我把档案袋放到桌上，灰尘粘到牛皮纸上，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印痕。窗外那棵老樟树把影子投进来，在课桌上碎成无数个动荡的圆点。风偶尔掀动窗帘一角，热浪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涌进教室，像一记闷拳。 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偷偷看手机。她侧过头，用气音对我说：“你胆子挺大的，坐这儿。”
我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
，纸页因为潮湿变得有些软
塌。“位置不就是
给人坐的么。”我
回了一句。她愣
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
睛弯成月牙。“
我叫苏晚，”她说，“
你叫什么？”“陈
默。”我感觉风扇把她
的笑声吹散，散落到教室
的各个角落。 午
休的时候，苏晚拉着我去小卖
部。路过篮球场，几个男生光
着膀子打球，汗水在烈
日下亮得像涂了油。
其中一个高个子叫
住苏晚：“喂，
新来的？”他盯着
我，语气带着这个
年纪特有的蛮横试探。
我没接话，低头咬
了一口刚买的盐水冰
棍。冰凉的甜味在舌
头上炸开，然后迅速化成一
滩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就在这
时候，一枚三分球砸在篮板上
弹飞，径直朝我
飞来。我偏头躲
过，冰棍掉在地上
，碎成几块。 高个子大笑
起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苏晚脸涨红了，
正要说话，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断
掉的木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球不错，”我拍了拍手，“可惜
没进。”说完拉着苏晚转身离开，
身后笑声戛然而止。我能感觉到
他们的目光钉在我背上
，刀一样。但没关系，我从上
一所学校转学就是因为打架，这
一回我不想再惹事。暑假还有大半
，我要在这个连名字都
陌生的县城里，平稳地待到高三
结束。 傍晚放学，夕阳把教学楼
烧成一块红砖。我骑着租来的
单车穿过小镇街道，路过河
边时停下来。河水在暑
气里泛着铁锈色的
光，远处有孩子在玩水，
笑声脆生生的。我突然
想起档案袋里还夹着那封没写完的
信。收信人的名字，和之前坐
我那个位置的同学，是同一个。
我重新骑上车，蹬
得很用力。风声灌满
耳朵，蝉鸣退成
背景，小镇的盛夏
在我身后一点点
拉长成一条炽热的线。明天还会更
热。而我又会遇见
谁，又把谁的名字
，从记忆里刮掉。
蝉鸣像滚水一样灌满整条走廊
。我抱着牛皮纸档案袋，站在
高二三班门口，衬衫后背湿成
一片，分不清是汗还
是今年暑假格外迟来的梅
雨季尾音。 “
新同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出
头，手上粉笔灰还没拍干净
，“班主任让我来接
你，她临时开会。
”他说话时目光迅速扫
过我左肩又移开，像是怕被什
么东西蛰到。我点点头
，跟着他走进教
室。风扇吱呀吱
呀转着，后排几个男生把腿
伸到过道上，看到我时
故意吹了声口哨。前排靠窗的
位置空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