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女子合唱团

阳光女子合唱团李建国第一次站在“阳光女子合唱团”的排练厅门口时，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是街道办新来的文化干事，负责处理辖区内所有群众文艺团体的备案和年审。两个月前他就注意到，这个合唱团的账目一直没交上来。按照流程，三次催告不交，就可以直接做注销处理了。他看过表，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催告的截止日。 排练厅是社区活动中心的旧舞蹈室，墙皮有点脱落，地上铺着颜色不均的地砖。二十多个女人站成三排，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六十多岁不等，最前面有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女人正在打拍子。她们的声音并不齐整，甚至有些生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在。李建国站在门边，听着她们唱完最后一句，才抬手敲了敲门框。 打拍子的女人转过身来，看见他胸前的工牌，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警惕。“李干事？”她的语气很平，“我们账目下周一送过去。” “不用下周，”李建国翻开文件夹，“今天就交吧。”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他听见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是压抑的咳嗽声。格子衬衫的女人——他后来知道她叫周秀梅，是合唱团的团长——擦了擦手里的汗，走到他面前。“我们情况特殊，李干事，能不能再通融几天？” “特殊什么？”李建国公事公办地合上文件夹，“账目透明是硬性规定，你们拖了两个月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中年女人突然从队伍里走出来，她脚步有点急，站到李建国面前时呼吸还没调匀。李建国认出她是前面菜市场卖菜的张大姐，早上上班常从她摊位前过。张大姐平时见人都笑眯眯的，但此刻她的两只手紧紧攥着围裙边，攥得指节发白。 “李干事，”张大姐的声音有点抖，“我们不是故意拖。” “那为什么？” “因为——”张大姐嘴唇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周秀梅走了两步上前，想要拉她，被她躲开了。“因为钱不够，”张大姐说，“我们欠了音响公司的租金，账上没钱了。” 李建国愣了一下。他翻过她们上一年的年审材料，全年活动经费六万出头，大部分来自街道拨款和演出劳务费，再少一点是团员自筹。六万块钱，分摊到二十三个人头上，每个人每个月才两百多块。区里一般的合唱团一年至少十几万的经费，贵的能到三十万。阳光女子合唱团的账目，在全市所有备案的群众文艺团体里，算是最寒酸的那一档。 “那演出还办吗？”李建国问。 “办。”周秀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下个月十五号，市里汇演，我们报了名。” 李建国嗤笑一声。市里汇演的舞台租用费、音响灯光、服装道具，少说五万起步。他刚想说什么，张大姐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钱，皱皱巴巴的，五块十块的居多，最大面额是一张一百。 “这是我这两个月存下来的，”张大姐把钱往李建国手里塞，“你帮我去交下音响公司的账行不行？别让合唱团注销了，求求你。” 李建国没接。他低头看着那沓钱，看见其中一张五块的钞票上沾着一点泥，大概是卖菜时蹭上去的。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排练厅的旧空调嗡嗡地响。窗户外面，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第二排女人们花花绿绿的旧毛衣上。一个理着短发的中年女人从后面走出来，轻声说：“李干事，我们都是下岗工人，没啥本事。唱歌就这点爱好了。” 安静了很久。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那些女人又重新站好了位置。没有伴奏，没有指挥，只是二十多个声音从胸口发出来，像把阳光打碎了融进骨血里。那首歌叫《花开不败》，是她们自己写的词。 “泥地里开出的花呀，不怕风沙——” 李建国站在门口，手停在半空中。装钱的塑料袋还是凉的，可他握着的手掌却有点发烫。那缕唱针间隙里漏出来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他胸口工牌的正中间，暖暖的。李建国第一次站在“阳光女子合唱团”的排练厅门口时，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是街道办新来的文化干事，负责处理辖区内所有群众文艺团体的备案和年审。两个月前他就注意到，这个合唱团的账目一直没交上来。按照流程，三次催告不交，就可以直接做注销处理了。他看过表，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催告的截止日。 排练厅是社区活动中心的旧舞蹈室，墙皮有点脱落，地上铺着颜色不均的地砖。二十多个女人站成三排，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六十多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