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窟里的百万富翁

平民窟里的百万富翁雨停了，但贫民窟没有。 哈桑踩过一条没过脚踝的泥水沟，破拖鞋陷进去三次。他瘦得像根电线杆，破T恤挂在身上，领口洗得发白变薄，能隐约看见锁骨凸起的弧度。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腐烂味，混着旧塑料烧焦的气味，那是贫民窟永恒的味道。 他在找一只鸡。 准确地说，是他爸那边的人托他来找一只跑丢了的生蛋母鸡。但其实他也在避着某些东西——比如他妈那双哭得发红的眼睛，比如昨晚隔壁加吉大叔家骂他不该偷翻垃圾桶的吼声。他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声音就会涌进脑子里。 哈桑拐过铁皮棚屋的转角，脚步忽然顿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平板电脑——至少从光滑的屏幕和纤薄的银色外壳来看，是那种城里孩子带去上编程课用的东西。它被摔在污水沟边上，屏幕碎了一个角，雨水浸进裂缝里，漾出一片浑浊的暗色。 但屏幕是亮着的。 哈桑蹲下身，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他把湿漉漉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台平板。屏幕底部没有锁屏密码，只弹出一个题库界面。 *“当前问题/总问题数：1/15。”* 他认字。虽然学校他只断断续续上过两年，但认字没问题。第一道题很简单，甚至有点可笑——“印度首都是哪里？”下面四个选项，新德里、孟买、加尔各答、班加罗尔。 这他妈算什么问题？任何一个在垃圾堆边上长大的孩子都知道印度首都是新德里。 哈桑跳过了那道题。他不是来答题的，他是来卖这台平板的。只要能修好屏，巷子那头老周给一百五十卢比收二手货。一百五十卢比，够他妈买三天的药。 他攥着平板钻进一处废弃的水管通道里避雨，盘腿坐下，探了探屏幕边缘的裂缝——不深，应该不影响触控。他顺手往下一划，第二题弹出来了。 *“印度独立日是？A.1947年8月15日 B.1947年1月26日 C.1950年1月26日 D.1947年8月16日”* 这他妈的。哈桑皱眉。他不知道正确答案，但旁边有个“提示”按钮，点开是一个音频片段。他按下播放，一个沙哑又不太标准的英语声音念道：“如果你在旧议会路的图书馆待过一九七二年的夏天，你应该记得——” 他忽然僵住了。 那个声音。 粗粝、拖沓，末尾的尾音习惯性上挑。他认识这个声音。这是他爸——是他干瘦、弯着腰、因为酗酒摔断过肋骨的爸。他爸十岁时在旧议会路图书馆当过跑腿的杂工，他记得爸喝多了就会翻来覆去讲那个夏天的事。 “一九七二年夏天……” 哈桑猛地站起来，额角撞到水管壁，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狂跳。为什么他爸的声音会在一台捡来的平板电脑里？为什么他爸的声音会变成一个“知识竞赛”题库的提示音？ 他手指发抖，点开第三题。 *“哪一年孟加拉国脱离巴基斯坦独立？”* 提示按钮下又是一个待播放的音频。他不敢点开屏听，但他突然很害怕、又很想知道——如果每一道题对应的提示音频，都是来自某个真实人物的真实记忆片段，那这台平板到底是谁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会被摔在贫民窟的污水沟边上？ 雨声忽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头顶的金属管道上。哈桑攥着平板的手心全是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那个提示。 他把平板塞进怀里抱紧，弯腰钻出水管通道，雨帘铺天盖地砸下来。他跑了起来，朝巷子口老周的铺子跑去。 但跑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脚。 巷子尽头，雨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长袍被雨水浇透贴在那人身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那人脸上没有表情，只直直看着哈桑——准确地说，是看着哈桑怀里拱起的那道平板边缘的弧线。 哈桑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雨声太大，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口型。 “是给你的。” 哈桑攥紧怀里冰冷的平板，雨水顺着他的脸淌进脖子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条巷子通向老周的铺子，但那个人的方向，是堵死那条路的唯一入口。 他无路可退。只有一个被打湿的贫民窟，一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平板，和十五道正在等着他的、与他的命运缠绕在一起的题。 ——《平民窟里的百万富翁》雨停了，但贫民窟没有。 哈桑踩过一条没过脚踝的泥水沟，破拖鞋陷进去三次。他瘦得像根电线杆，破T恤挂在身上，领口洗得发白变薄，能隐约看见锁骨凸起的弧度。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腐烂味，混着旧塑料烧焦的气味，那是贫民窟永恒的味道。 他在找一只鸡。 准确地说，是他爸那边的人托他来找一只跑丢了的生蛋母鸡。但其实他也在避着某些东西——比如他妈那双哭得发红的眼睛，比如昨晚隔壁加吉大叔家骂他不该偷翻垃圾桶的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