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粉 赤# 红·粉·赤 泥土是红的。血也是红的。可秀娘说,它们不一样。 老裁缝李福来这辈子做过无数件衣裳,红色为主。不是他偏爱红色,而是这个村子的女人,从出生到嫁人,再到死去,都离不开红色。 母...
红·粉 赤# 红·粉·赤 泥土是红的。血也是红的。可秀娘说,它们不一样。 老裁缝李福来这辈子做过无数件衣裳,红色为主。不是他偏爱红色,而是这个村子的女人,从出生到嫁人,再到死去,都离不开红色。 母亲生女儿,要用红布包着,那叫“开门红”。姑娘出嫁,要穿大红嫁衣,村里老人说,红色能辟邪。死了人,要盖红绸,那叫“寿衣见红,来世不受穷”。 李福来今年六十八,手上的皮皱得像晒干的红枣。他坐在那张木凳上做衣服的时候,整个人也像一尊晒干了的老红木雕像。 今天他做了一件衣服,不能用红布料。 这是给秀娘的。 秀娘不是个漂亮女人,脸上有疤,是小时候被炭火烫的。那疤在左脸上,从眼角一直到嘴角,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似的,笔直的一条。 她四十七岁嫁进来那天,全村人都笑了。 “四十七岁的老姑娘,穿什么大红嫁衣?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李福来记得她那天站在礼堂里,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粉色衣裳。那粉色洗了太多次,有些发白,像是被雨水冲淡的血迹。那是她唯一一件值钱的衣裳,她自己缝的,布料是从城里布头堆里翻出来的。 后来李福来才知道,秀娘从小就想有一件粉衣裳。 “我娘生我的时候,接生婆说是个女孩,要用红布包。可我爹嫌我是女娃,把红布扔了,用一块破灰布把我裹着。”秀娘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帮李福来晾红布条,“我从小到大,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穿过,就是没穿过红的。” “不对,”李福来说,“你嫁过来那天穿了粉的。” “粉的也不算是红的啊。”秀娘笑了。 那是李福来第一次觉得,不是所有的笑都是高兴。有些笑,比哭还让人心揪。 后来他想,他得给秀娘做一件衣裳。要粉的。不,是要红的。但要比红淡一点,淡得像她那天穿的粉色,却又隐隐透出红来。 他把红、粉、赤三种颜色的丝线泡在清水里,看着它们在水中慢慢散开,像三朵不同的花。红色的线泡出的水像血,粉色的水像桃花的汁液,赤色的水像落日的余光。 最后,他选了一匹白布,用赤红两色的丝线缝了一层底,再用粉色丝线在上面绣了一层。 那衣裳做好那天,秀娘没有来拿。 李福来等了三天,等到的是她的死讯。 秀娘是喝农药死的。村里人说她想不开,有人说她太苦了。只有李福来知道,她衣柜里有一件红色的旧嫁衣——她偷偷藏了好多年的,红得像血,却小了一号,她从来穿不上。 李福来把那件粉色里透红的衣裳放进她的棺材里,盖在她身上。 入棺那天,雨下得很大。李福来站在雨里,看着鲜红暗红的水从她身旁流过,突然想起秀娘问他的那句话:“李裁缝,你说为啥红色叫赤?” 李福来当时没答上来。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红色是颜料,粉色是念想,赤色是命。 秀娘这辈子,什么颜色都有过,唯独缺了那个“赤”。可她最后带走的,偏偏是那件粉色衣。# 红·粉·赤 泥土是红的。血也是红的。可秀娘说,它们不一样。 老裁缝李福来这辈子做过无数件衣裳,红色为主。不是他偏爱红色,而是这个村子的女人,从出生到嫁人,再到死去,都离不开红色。 母亲生女儿,要用红布包着,那叫“开门红”。姑娘出嫁,要穿大红嫁衣,村里老人说,红色能辟邪。死了人,要盖红绸,那叫“寿衣见红,来世不受穷”。 李福来今年六十八,手上的皮皱得像晒干的红枣。他坐在那张木凳上做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