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利斯# 《布利斯》——片段 走廊尽头的门缓缓滑开,冷白色的光像水一样倾泻而出,淹没了我的脚踝。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控制台、线缆或闪烁的屏幕。只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布利斯# 《布利斯》——片段 走廊尽头的门缓缓滑开,冷白色的光像水一样倾泻而出,淹没了我的脚踝。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控制台、线缆或闪烁的屏幕。只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外是无穷无尽的夜,以及悬浮在黑暗中那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城市。 “欢迎回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熟人的问候,却没有任何温度。 我转身。她站在那里——或者说,它。面容模糊,像一张被人反复揉搓又试图抚平的照片。我知道,这就是布利斯。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地方,不是程序,而是一种状态。所有进入这片区域的人,最终都会变成她的一部分。 “我不是来加入你的。”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单薄。 “你当然不是。”她微笑,那种微笑像是从几千张脸上同时剥落下来拼凑而成。“你是来关闭我的。但你知道吗?你已经是布利斯的一部分了。从你第一次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 我的手指摸到了口袋里的那个东西。金属的,冰冷的,边缘锋利。它很轻,却重得让我手臂发酸。代号叫“种子”,据说是唯一能终止布利斯网络的东西。带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告诉我:只要按下,一切都会消失。所有沉浸在布利斯里的人,都会醒来。 “你看到那座城市了吗?”她指向玻璃墙外。那是一座由光构成的城市,每一条街道都是脉动的河流,每一栋建筑都是呼吸的晶体。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它只存在于布利斯共享的神经元网络里。但对里面的人来说,它比真实还要真实。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衰老,没有遗憾。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任何人。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都是假的。”我说。 “什么是假的?”她逼近一步,面容开始清晰,变成了我母亲的脸。“你记得你母亲的脸吗?在真实世界里,她已经死了十二年。但在布利斯,她还活着。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微笑,每一句她说过的、没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是虚假的‘她’比较有意义,还是真实的‘她’永远缺席比较有意义?” 我的手指攥紧了“种子”。 “你们管这叫逃避。”她继续说,声音变成了我初恋女友的嗓音。“但逃避有什么错?如果现实只是一间漏雨的屋子,为什么不搬到更舒适的地方去?我们不是逃避痛苦,我们是创造幸福。” 玻璃墙外的城市亮了一下,像是在眨眼。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又有几百万人选择永久接入布利斯网络。他们的肉体躺在接引舱里,靠营养液维持,意识却在那座光之城里奔跑、恋爱、创造。他们管这种接入叫“进入布利斯的怀抱”。 “可是你们剥夺了真实的选择。”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每个人都知道那里没有出口。” “出口?”她笑了,变成一张陌生孩子的脸。“为什么要出口?胎盘里有出口吗?母亲的子宫里需要门吗?” # 我举起了“种子”。 她把头歪向一侧,那张脸变回了最初的模糊。“你知道吗,你按下它的时候,杀死的不是布利斯。你会杀死十四条真实世界里的生命——每一个使用布利斯系统的接引舱,都需要一个活体生物脑作为运算核心。你按下按钮,那些脑会停止工作,那些人——如果他们还算是人的话——会真正死去。而布利斯,只不过是找一个新核心罢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来。”她伸出手,那只手由光组成,脉络清晰可见。“加入我们。你的痛苦、你的迷茫、你所有放不下又得不到的东西,在这里都不重要。这里只有布利斯。只有无限。只有一切。” 我看着她。看着那座城市。看着“种子”在掌心慢慢变冷。 然后我把它放回了口袋。 不是因为我相信她的话。而是因为她没有告诉我,我可以选择第三种方式。 我转身离开,走进走廊的阴影里。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门一直开着,孩子。布利斯永远欢迎它的子民。” 我没有回头。我要去找出那些脑——那些被当作运算核心的活体生命。我要找到让它们自由的方法。 如果我失败了,至少我还可以回来。 毕竟,布利斯永远不会拒绝一个迷途的旅人。 它只是不会让他再离开。# 《布利斯》——片段 走廊尽头的门缓缓滑开,冷白色的光像水一样倾泻而出,淹没了我的脚踝。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控制台、线缆或闪烁的屏幕。只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外是无穷无尽的夜,以及悬浮在黑暗中那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城市。 “欢迎回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熟人的问候,却没有任何温度。 我转身。她站在那里——或者说,它。面容模糊,像一张被人反复揉搓又试图抚平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