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聊斋雨夜,荒山,孤寺。 沈砚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雨水正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本应在日落前赶到三十里外的镇子投宿,奈何一场突如其来的暴...
玉女聊斋雨夜,荒山,孤寺。 沈砚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雨水正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本应在日落前赶到三十里外的镇子投宿,奈何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他的行程。他抬头望了望这座破败的寺庙,殿内的佛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莲座歪在墙根,蛛网密布,尘埃厚积,一看就是多年无人踏足的所在。 寺虽破,好歹能避雨。 沈砚之在门内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将背上的书箱卸下,又解下湿透的外衫拧了几把。他自幼贫寒,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此刻倒也不觉得有多难熬。他盘腿坐下,就着书箱里仅剩的一根蜡烛的微弱光芒,翻开手中那卷《论语》,低声诵读起来。 夜雨如注,风声呜咽,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寂。 他读了一页,忽然觉得烛火跳了一下。 沈砚之抬眼,空荡荡的佛殿里什么也没有。他摇了摇头,只当是穿堂风作祟,正要低头继续,余光却瞥见一个淡淡的人影,正站在那座倒塌的莲座旁。 他猛地抬头。 真真切切,是个女子。 一身素白长裙,墨发散在肩头,面庞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不甚分明,却又隐约能看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清丽。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像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玉石雕像,浑身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冷意。 沈砚之的后脊梁窜起一阵寒意,但他到底是个读书人,强撑着镇定拱手道:“小生冒雨借宿,不知娘子也在此处,多有叨扰。敢问娘子……可是这附近村落的居民?” 那女子不答。 沈砚之又道:“夜雨寒凉,娘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到这边来避一避风?” 她还是不说话,却当真动了。沈砚之眼见着她飘飘荡荡地朝自己走过来——不是走,是飘,裙裾之下分明没有脚,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滑过地面。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手里的书卷啪嗒掉在地上。 “娘、娘子——” 那女子已飘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烛光照亮了她的脸,柳眉弯弯,杏眼盈盈,美得不像凡人,可惜毫无血色,苍白如纸。沈砚之这才看清,她宽大的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谷:“公子读的什么书?” “《论、论语》……”沈砚之舌根发硬,一个字都说不利索了。 那女子偏了偏头,一双幽深的眸子静静看着他:“我在这里待了不知多少个甲子,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你是第一个,在这种地方还有心思读书的。” 沈砚之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生……小生自幼家贫,深知天道酬勤之理,不敢荒废片刻光阴。” 那女子闻言,竟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不知怎的,让这座阴森破败的古刹都亮堂了几分。她伸出那双惨白的手,替他拾起掉落在地的书卷,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尘,递还到他手中。 “那你便读吧,”她说,“我喜欢听人读书的声音。” 说完这句话,她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陪读的玉人。 沈砚之看着手中的书卷,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奇异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书页,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颤,但随着字句的铺展,渐渐变得平稳而坚定。雨声在屋外不绝于耳,而他念的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字字句句,在空寂的佛殿中回荡,仿佛与这天地的喧嚣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交响。 那女子始终垂着眼睫听他念,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听某种久违了的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弱,沈砚之也已念完了大半卷书。他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他愣住了,揉揉眼睛四下张望,空荡荡的佛殿里只剩下他和那根快要燃尽的蜡烛。若不是手里的书卷还微微带着一丝不属于他体温的凉意,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做了一场梦。 这一夜,沈砚之没敢再睡。 第二天天明,雨过天晴,他收拾行囊准备上路时,在殿角一处被枯草掩盖的石板上,看到了几行字。字迹娟秀,用的是唐代小楷的笔法,却刻得极深,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妾本玉女,修炼于蓬莱,因情劫犯天规,被贬于此。” “有缘人若可助妾重聚魂魄,当以毕生所能相报。”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素”。 沈砚之蹲在石板前看了很久,指腹轻轻拂过那些字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转头望向昨夜那女子坐过的地方,空空的、静静的,只剩一蓬斜照进来的阳光。 他将那块石板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这才起身走出了寺门。晨光中,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古刹,忽然觉得,它似乎没有昨晚看上去那么荒凉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她。但那个在雨夜中静静听他读书的“玉女”,他记住了。雨夜,荒山,孤寺。 沈砚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雨水正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本应在日落前赶到三十里外的镇子投宿,奈何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他的行程。他抬头望了望这座破败的寺庙,殿内的佛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莲座歪在墙根,蛛网密布,尘埃厚积,一看就是多年无人踏足的所在。 寺虽破,好歹能避雨。 沈砚之在门内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将背上的书箱卸下,